
过去两年,"新材料"这个词被用得太滥了——几乎任何一篇行业展望都会把石墨烯、AI 制药、绿色氢能一股脑塞进同一段话里。但如果把 2024 到 2026 年真正发生的事情摊开来看,情况要具体得多,也粗糙得多:有些方向确实在按计划推进(比如日本和德国在碳化硅上的真金白银投入),有些被寄予厚望的项目已经悄悄流产(中国一个号称"全球最大"的绿色甲醇项目今年 6 月被取消,官方没给理由),还有一些被媒体反复引用的"突破"经不起同行推敲(DeepMind 的 GNoME 材料发现就是个例子)。下面这五个方向,是把炒作和已披露的一手信息分开之后,看起来仍然站得住脚的部分。
碳化硅(SiC)是这一轮里最"实"的方向。日本 ROHM 在筑后工厂的 8 英寸 SiC MOSFET 产线,据日本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NEDO)2026 年 4 月披露,已经比原计划提前两年达成"绿色创新基金"的技术指标;ROHM 的目标是到 2030 财年把 SiC 器件产能扩大到 2021 财年的 35 倍,并在宫崎新建 200mm 晶圆厂。德国英飞凌 2024 年 8 月已经启动马来西亚居林 200mm SiC 工厂的一期投产,两期总投资规划在 20 亿到 70 亿欧元之间,背后是约 50 亿欧元的客户设计定点承诺和 10 亿欧元预付款——英飞凌自己给出的目标是十年内拿下全球 SiC 市场约三成份额。市场研究机构对宽禁带半导体市场规模的预测差异很大(有的给出 10.8% 的年复合增长率,有的给到 26%),这本身也说明这个赛道还处在预测混乱期,数字仅供方向参考。
光刻材料链条上,ASML 的 High-NA EUV 设备计划从 2026 年开始批量交付,首台模组已于今年 3 月送入比利时校际微电子中心(imec)的 300mm 洁净室。德国蔡司 SMT 负责的光学系统规模惊人:仅投影光学组件就超过 4 万个零件、重约 12 吨,照明系统另有 2.5 万个零件、重约 6 吨;蔡司 9349 名员工里有约 2000 人专职做 High-NA 研发,投入了上千万研发工时,相关专利超过 2000 项。光刻胶这一环日本几乎垄断——信越化学、JSR、东京应化、住友化学、富士胶片五家公司合计占全球约九成份额,而且这个行业正在经历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化学体系换代:从化学放大型光刻胶(CAR)转向金属氧化物光刻胶(MOR),JSR 通过收购 Inpria 拿到的 MOR 技术预计 2025-2026 年开始贡献营收,东京应化则把全面商业化目标定在 2026-2027 年。德国默克集团去年 12 月在台湾高雄启用了约 6 亿美元的半导体材料园区,同时宣布再投入 8500 万欧元、用三年时间扩建达姆施塔特的 EUV 光刻胶研发中心,联合 imec 攻关面向 2nm 以下节点的非 CAR、金属氧化物纳米颗粒光刻胶。
先进封装是摩尔定律放缓之后补上的另一条主线。英特尔今年 1 月在日本 NEPCON 展会上展示了第一块采用 EMIB 技术的厚芯玻璃基板样品(78×77mm,10-2-10 堆叠,厚度 800 微米),报告称没有出现微裂纹问题,被视为量产可行性的一个里程碑;不过英特尔 2023 年的原始设想是"十年内实现商业化",目前还只是样品阶段。至于真正的量产时间表,行业内部估算差异极大(玻璃基板市场规模的预测在不同机构之间能差出一个数量级),这里同样只能当方向看。至于石墨烯、二硫化钼这类二维材料通道器件,欧盟资助的 2D-EPL 项目在 2022、2023 年做过几轮多项目晶圆流片,今年 1 月《自然通讯》上也发表了可拉伸单层 MoS2 晶体管的论文,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权威信源给出工业化量产的具体时间表——这仍然是长周期的基础研究,而不是未来五年能落地的方向。
这一切背后是真金白银的产业政策:日本 Rapidus 今年 2 月拿到 2676 亿日元(约合 17 亿美元)政府资金,4 月经济产业省又批了 6315 亿日元(约合 40 亿美元)支持 2027 年实现 2nm 量产,6 月再完成一轮 1500 亿日元融资,累计政府支持已经到 2.35 万亿日元级别。欧盟今年 6 月 3 日公布了《芯片法案 2.0》的首个提案,在 2023 年 9 月生效、已经撬动超过 520 亿欧元投资和约 4.6 万个岗位的第一版《芯片法案》基础上,把国家援助范围扩大到"从原材料到封装"全链条的"首创项目",目标是到 2030 年把欧盟的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翻倍到 20%。
这可能是五个方向里争议最大、也最需要如实呈现分歧的一个。欧盟层面,丹麦、德国、荷兰、挪威、瑞典五国联合提出的 REACH 限制提案覆盖了大约一万种 PFAS 物质、涉及约 14 个行业领域。欧洲化学品管理局(ECHA)的风险评估委员会(RAC)已经通过最终意见,社会经济分析委员会(SEAC)今年 3 月发布了草案意见,公众咨询期到 5 月 25 日截止,最终意见预计年底前出炉。但即便走完这一步,后面还有欧盟委员会的正式立法提案(预计 2027 年),法律界人士判断委员会不太可能在 2027 年第三季度前完成立法,实际生效恐怕要到 2029 年之后——这跟不少行业文件里还在流传的"2027 年生效"说法已经对不上了。值得一提的是,豁免范围其实在扩大而不是缩小:ECHA 把可豁免的用途从 26 类扩大到 74 类,半导体制造业拿到了长达 13.5 年的豁免(18 个月通用过渡期加 12 年延长),医疗器械和"绿色能源技术"最长也能拿到 12 年豁免。与此同时,涵盖面更广的"REACH 2.0"改革今年在产业界的反对声中被搁置,德国化学工业协会(VCI)主席格罗塞·恩特鲁普当时的说法是"竞争力需要喘息空间,而不是又一轮监管冲击"。
美国这边的信号更复杂。EPA 把 TSCA 8(a)(7) 条款下的 PFAS 报告义务提交期一再后延,目前定在 2027 年 1 月底或修订后的最终规则发布 60 天后(以较早者为准),原因是要消化对 2025 年 11 月提案的数千条评论意见。饮用水标准上,EPA 保留了 PFOA、PFOS 每升 4 皮克的限值,但打算把合规期限延长到 2031 年,同时正推动撤销针对 PFHxS、PFNA、GenX 以及包含 PFBS 的"危害指数"限值——环保团体对此明确表示反对,称这是监管倒退。3M 按照 2022 年的承诺,在 2025 年底如期完成了自身 PFAS 制造业务的退出,不过公司仍在评估第三方供应链里含 PFAS 部件(锂电池、印刷电路板、密封件)的处理方式,面向客户的过渡工作还会持续到 2026 年。
在替代技术的商业化进度上,不同企业的动作值得单独拎出来看:德国索尔维正在全球范围内退出三氟乙酸(TFA)及其衍生物业务(包括巴德温普芬工厂),理由是需求结构性下滑,但同一个厂区同时在投资非 TFA 的钎焊助焊剂产品线;巴斯夫计划到 2028 年退出 PFAS 业务;日本大金则是反方向操作——它开发出了新的无表面活性剂/低 PFAS 氟橡胶工艺,2026 年开始销售相关产品,同时把美欧工厂的聚合乳化剂回收率做到 99%,并设定了 99.9% 的废水 PFAS 捕集新目标,但公司对更大范围氟聚合物产线的转型时间表定在"2030 年前后";旭硝子(AGC)则在北九州投资约 150 亿日元建设新产线,生产其 FORBLUE S 系列无表面活性剂工艺的含氟离子交换膜,计划 2026 年 6 月投产,到 2030 财年做到 300 亿日元销售额。消防泡沫领域的替代产品(SFFF/F3,用碳氢表面活性剂替代含氟表面活性剂)已经商业化,但同行评审文献明确指出存在灭火性能上的短板——在大型油类火灾场景下扑救速度不如传统 AFFF 泡沫,部分碳氢表面活性剂的急性水生毒性还更高。
日本的监管路径和欧盟明显不同:它没有跟进欧盟式的"一刀切"限制,而是把 PFOS、PFOA 从"暂定目标值"(合计每升 50 纳克)升级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水道法》水质标准,2026 财年起施行,并要求自来水企业每季度检测一次;目前日本只对 PFOS、PFOA、PFHxS 三种物质实施管制(与《斯德哥尔摩公约》对齐),远窄于欧盟提案里的一万种物质。旭硝子社长平井良典 2024 年 2 月的表态很直接:欧盟的提案不会对所有物质一视同仁,只会限制特定物质,公司会持续跟踪各地区监管分化情况;大金则把不在《斯德哥尔摩公约》清单上的含氟材料定义为碳中和转型、半导体、汽车、能源应用里"不可或缺"的材料——即便公司同时在做替代研发。
德国和欧盟产业界的"必要用途"抗辩也值得如实记录,因为这里存在真实的立场对立而不是单方面的产业宣传:德国化学工业协会的核心立场是,一刀切禁令会把"性质天差地别的数千种物质"不加区分地一并禁掉,主张对半导体制造、能源与气候技术、医疗技术、工业生产安全等场景采取"差异化方法"——但协会并没有具体列出哪些消费端用途(纺织品、化妆品)是自己也承认有替代方案的。2025 年 1 月,ChemSec 旗下的"永久游说项目"、德国自然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联盟(BUND)、德国农药行动网络(PAN Germany)等多个非政府组织公开指责 VCI 是在为商业利益游说,并反驳了"没有替代方案"这一说法,认为替代技术的可得性被产业界低估了。而 ECHA 自己的委员会某种程度上是站在"差异化"一边的——把豁免用途从 26 类扩大到 74 类,并给半导体、医疗器械、绿色能源技术开了 12 到 13.5 年的豁免期——但整体上依然维持了对约一万种物质的限制提案,消费端品类(纺织品、化妆品、食品接触包装)按照德国行业媒体的说法,会从 2026 年 10 月起走上更快的淘汰轨道。
绿色甲醇这个方向最需要先纠正一个普遍误解:很多行业资料还在说 2027 年是航运业绿色燃料合规的起点,但国际海事组织(IMO)今年 10 月的第二次特别海洋环境保护委员会会议(MEPC ES.2)上,以 57 比 49 的投票结果(沙特阿拉伯牵头、美国施压)把"净零框架"的正式通过推迟了整整一年,下一轮谈判要到 2026 年 10 月才重启。这意味着原本被寄予厚望、能强制拉动绿色甲醇需求的监管靠山,目前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马士基是这个赛道里进展最实的买家:截至今年 2 月,公司已经有大约 20 艘甲醇双燃料船投入运营(6 艘 17480 标箱大型船已在 1 月前交付完毕,新的 6 艘 9000 标箱中型船系列首艘"丹吉尔马士基"号已于 2 月提前三个月交付,剩余 4 艘将在 2026 年内到 2027 年初交付完毕)。但供应端明显跟不上:马士基和金风科技(50 万吨/年生物质/电制甲醇,2023 年 11 月签约)、隆基绿能(农业废弃物生物甲醇,2024 年 10 月签约)两份长期协议加起来,也只能覆盖公司 2027 年船队需求的略高于一半。马士基自己的首席造船官已经承认,公司从一开始就清楚交船时不可能用上绿色甲醇——船目前大部分时间烧的还是常规燃料,一边等绿色供应慢慢爬坡。
真正建成投产的电制甲醇项目目前还是个位数。丹麦卡索(Kassø)的电制甲醇工厂由欧洲能源公司和三井物产合作建设,是全球第一座大规模商业化电制甲醇工厂,今年 5 月 13 日正式投产,年产能约 4.2 万吨,承购方是马士基、乐高和诺和诺德,累计投资超过 10 亿欧元,还拿到了德国氢能银行 2.28 亿欧元的电解槽扩建资助,今年 1 月又和三井物产谈妥了一笔绿色过渡融资。中国的进展是"真实在建"和"纸面宣传"混杂在一起:上海第一座本土绿色甲醇工厂(年产 10 万吨,原料是沼气和厨余垃圾)今年 1 月开工、12 月投产;吉利在内蒙古阿拉善的项目规划 50 万吨、一期 10 万吨;辽宁康平的生物质项目一期 10 万吨/年计划 2026 年开工;第三方机构估算全国在建产能超过 300 万吨。但同样出自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号称"全球最大"的一个 100 万吨级绿色甲醇项目(投资 185.3 亿元人民币,与李书福旗下企业相关),今年 6 月 16 日被悄悄取消,官方没有公开说明原因——这是"公布产能"和"实际产能"之间落差的一个具体案例。
日本和德国目前更多还停留在意向和技术授权层面。出光兴产和三菱瓦斯化学去年 10 月宣布在船用甲醇供应上合作(共享储罐和加注船,合成甲醇加生物甲醇),供应从 2026 财年开始,但具体供应量在公告里明确写的是"尚未确定";今年 2 月,由商船三井、三菱瓦斯化学、横滨市、国華産業、出光兴产五方合作完成了日本第一次船对船甲醇加注作业。德国方面,C1 Green Chemicals 公司去年 9 月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洛伊纳化工园区用一种新的低碳排放工艺产出了第一批甲醇,被当地媒体称为"可能的商业化突破",但仍是量产前的阶段;蒂森克虏伯伍德公司在做的是技术授权生意(把"绿色甲醇"电制甲醇技术授权给芬兰 Koppö Energia 等客户),并联合巴斯夫、OMV、德国航空航天中心推进甲醇制可持续航空燃料(M2SAF)项目。
成本上的现实是:成熟技术路线下电制甲醇的生产成本约为每吨 460 美元,是化石甲醇每吨约 230 美元的两倍左右,2025 年甲醇市场均价约每吨 700 欧元。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可再生甲醇目前的年产量不到 20 万吨,相对于 2025 年约 1.2 亿吨的全球甲醇总市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卡点是绿氢和捕集二氧化碳原料的成本,预计要到 2050 年成本才可能降到每吨 250 到 630 美元的区间。换句话说,真正在运转、有现金流的电制甲醇产能目前仍然只是屈指可数的几座工厂,卡索是其中的旗舰案例。
这个方向里成熟度分层最明显,值得把"已经商业化"和"还在中试/实验室"分开说,因为这个领域本身就有不少夸大宣传。
碳纤维是确定性最高的一块。东丽集团从 2025 年开始把产能扩大两成以上、达到年产 3.5 万吨(美国斯帕坦堡新增 3000 吨、韩国龟尾新增产线、法国阿比多斯工厂 2025 年从 5000 吨提到 6000 吨,还有一座欧洲工厂计划 2026 年下半年全面投产),背后的驱动力是氢气/CNG 储罐这类压力容器需求的增长。帝人今年 3 月推出了新的碳纤维品牌"Tenax Next",在 JEC World 2025 展会上发布了两款已经在售的商业产品:一款是采用 ISCC PLUS 质量平衡认证生物质/回收原料的长丝纱线,制造过程碳排放比常规产品低约 35%,力学性能与常规产品持平,可以直接替代用于航空航天和汽车领域;另一款是用生产边角料回收制成的短切纤维,还带有二维码可追溯的"数字产品护照"——这是已经在卖的产品,不是中试样品。PEEK/PPS/PPA 这类高性能聚合物在电动车电池部件上的应用也在扩大:占全球 PEEK 市场约四成份额的威格斯自 2021 年以来已在亚洲投资超过 1.5 亿美元产能,赢创的耐燃 VESTAKEEP PEEK 材料瞄准电池模组和电机绝缘,在上海还设有专门的 PEEK 磁线实验室;不过这些容量和份额数字主要来自行业分析网站而非公司财报原始披露,只能当方向参考。
可化学回收的热固性材料(热固性树脂)是另一个方向,但目前更准确的定位是"中试",而不是"商业化"。科思创去年 12 月宣布在德国勒沃库森投资中试装置,用于化学回收其 Vulkollan 聚氨酯弹性体——把材料分解回化学原料,质量回收率超过 90%,碳足迹比原生材料低多达三分之二,公司自己的表述是"已经超出实验室规模",预计约一年完成技术验证,投资额在千万欧元级别——换句话说,这是通往商业化的一座桥梁,还不是商业化本身。市场研究机构给出的"可回收热固性树脂"品类规模(约 18 亿美元、45 万吨/年,2025 年)点名了科思创、巴斯夫、赫斯特、亨斯迈、三菱化学等参与者,但这是市场报告的汇总估算,不是逐家验证过的实际产量,同样只能当方向参考。弗劳恩霍夫应用聚合物研究所和亚琛塑料加工研究所去年都发表了关于"乙烯基网络材料(vitrimer)"作为碳纤维复合材料回收路径的科普文章,但仍然是应用研究阶段的表述,没有点名任何一条已投产的商业化产线。
生物基/可降解聚合物方面,全球 PHA(聚羟基脂肪酸酯)产能 2025 年达到约 11.5 万吨/年(丹尼默科学、RWDC 工业、钟渊化学是主要参与者),相对于 PLA 和大宗塑料仍然规模很小,价格是聚丙烯的三到四倍;全球生物塑料总产能预计从 2025 年的 231 万吨增长到 2030 年的 469 万吨,其中 PHA 占比预计从全球约 4.7% 升到 16.8%,欧洲市场从约 2.9% 升到 9.5%。欧盟《包装与包装废弃物法规》(2025/40 号法规)已于 2025 年 1 月 22 日在官方公报上发布,2 月 12 日生效,18 个月过渡期后将于 2026 年 8 月 12 日开始适用,再生成分比例和数字化标签等义务还会陆续延后到 2027 年之后落地。至于自愈合/刺激响应型聚合物,目前基本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2025 年的同行评审文献显示聚亚胺乙烯基网络材料、生物基自愈复合材料等方向确实有活跃的研究进展,但没有一篇报告工业化部署案例;唯一能找到的具体商业/中试案例(某小众涂料厂商的胶囊型自愈合雷达罩涂层,称已获美国联邦航空局批准用于商用飞机)可追溯到 2023 年,信源只是市场研究报告的转述,没有找到独立的一手企业发布来交叉验证——所以"2028 年自愈合飞机部件量产"这类预测,目前更像是市场报告的推测,而不是有据可查的产业路线图。
德国和中国在再生材料产业政策上的动作值得记一笔:德国联邦教育与研究部的 KuRT 计划专门资助塑料回收技术的规模化,去年 7 月在柏林举办了"塑料循环未来论坛";德国塑料行业协会联合体(GKV、德国塑料欧洲、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 VDMA、德国废弃物管理协会 BDE、bvse)去年 2 月发布的联合立场文件披露,德国塑料制品的平均再生成分比例目前只有 15%,PET 一次性瓶的再生成分配额从 2025 年就已开始执行,全品类包装配额要到 2030 年,强制有效回收要到 2035 年,整个欧洲每年仍有约 700 万吨来自城市垃圾的塑料被填埋——这份文件明确把化学法/溶剂法回收定位为机械回收的补充手段,用于处理混合、复合、受污染的废塑料流。中国这边化学回收目前仍然是小体量(约占全国塑料回收市场的 1%,机械回收占 99%),但产能建设在加速:东岳化工在广东揭阳的 20 万吨/年裂解装置(全国单体最大)去年二季度投产后因升级改造停产,预计 2026 年 1 月复产;山东汇诚计划在全国布局 540 万吨/年产能(揭阳 300 万吨、岳阳 180 万吨、菏泽 60 万吨);潍坊一个 3 万吨(计划扩到 6 万吨)的装置去年 8 月开始试运行;行业预计中国 2025 年再生塑料产量将占全球的三成以上。
这是五个方向里最容易被过度包装的一个,也是最值得把"AI 预测出一个候选材料"和"AI 设计的催化剂已经在工业上使用"这两件事分清楚的一个。
谷歌 DeepMind 的 GNoME 项目 2023 年 11 月在《自然》发表,预测出 220 万个候选晶体结构,其中 38 万个被标记为最稳定、值得合成;DeepMind 自己披露,其中 736 个已经被外部实验室独立合成出来,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配套的"A-Lab"论文报告了 41 个自主合成的新材料。但这个结果很快遭到同行的正面质疑:伦敦大学学院、普林斯顿大学的七位研究者(由伦敦大学学院的罗伯特·帕尔格雷夫牵头)2024 年 1 月在 ChemRxiv 上发表了一篇未经同行评审的批评文章,结论是 A-Lab"实际上没有成功合成出一个新的无机材料"——所谓 35 种新化合物大多是被误判的已知化合物混合物,AI 对衍射图谱的解读甚至不如一个没有经验的人类研究者;论文一作、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格布兰德·塞德对这篇批评的回应是"未经同行评审、错误百出"。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的安东尼·奇特姆和拉姆·塞沙德里也在同年 4 月的《材料化学》期刊上撰文,认为 GNoME 的产出缺乏"新颖性、可信度、实用性"三者兼备的证据,称它们充其量是"化合物"而非经过功能验证的材料。2025 年《化学与工程新闻》(C&EN)还专门报道过晶体学数据库里普遍存在的重复/近似重复结构问题。
微软的 MatterGen(2025 年 1 月发表于《自然》)走的是另一条路——用扩散模型直接生成候选结构,而不是从已有库里筛选,训练集包含 60.8 万个稳定材料;微软的说法是其产出"新颖且稳定的概率是此前方法的两倍以上",距离能量最低点也近了 15 倍。这个项目有一个相对扎实的实验验证案例:与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合作,合成出了一种 MatterGen 设计的材料 TaCr2O6,结果与预测吻合。微软的 Azure Quantum Elements 团队还从 3200 万个候选电池材料里筛选出一种新型固态电解质,由美国太平洋西北国家实验室完成合成和测试,锂用量明显低于同类材料。Meta 的 Open Catalyst Project(OC20/OC22)建立了机器学习原子间势函数在多相催化(氨合成、制氢、二氧化碳利用)领域的标准评测基准,目的是用机器学习替代昂贵的密度泛函理论计算;2024 年的后续项目 OCx24 首次系统性地把计算和实验对接起来,合成并表征了 572 个样品——这本身也说明项目此前的阶段一直停留在纯计算层面。目前没有找到任何一家化工企业公开声称把 OC20/22 用于实际生产催化剂的筛选,它的采纳目前还停留在科研工具层面,而非工业部署。
日本的进展集中在计算方法本身的迭代上:科学东京大学(原东京工业大学)今年 4 月在《npj 计算材料》上发表了一种条件变分自编码器加神经网络势函数的方法,用于设计铂合金燃料电池催化剂——经过六轮迭代,平均过电位从 1.126 伏降到 0.520 伏,合金形成能从每原子 -0.027 电子伏改善到 -0.047 电子伏,可行候选材料的比例从 0 提升到 19%(24 个),铂钇合金(尤其是接近 Pt3Y 配比)被认为最有希望——但这仍然停留在计算层面,还没有实验合成验证。科学东京大学和九州大学去年 10 月还联合开源了一套名为"CatDRX"的生成式 AI 催化剂设计框架,面向更广泛的反应类型。东京大学沟口照康教授团队做的"MatAgent"——一个由大语言模型编排的多智能体系统,用于自主晶体设计,强调可解释性而不是黑箱生成——去年 12 月被日经新闻报道,论文发表在《细胞报告:物理科学》上。产业界方面,日经新闻报道过日本触媒和 Stockmark 公司合作试点生成式 AI 以提高研发和新业务的命中率,更早的报道则提到住友化学用 AI 把材料性质预测的时间缩短了约十倍。
德国这边有一个相对完整的"计算加实验"闭环案例:弗里茨·哈伯研究所(卡斯滕·罗伊特领导的理论部门)和巴斯夫(通过 BasCat/UniCat 联合实验室)合作,用一套自动化实验平台在丙烷制丙烯反应里搜索约 10 的 13 次方种助剂组合,只用了不到 50 次实验就找到了一种多助剂催化剂,性能匹配了几十年经验积累的工业催化剂——研究团队特别强调这套系统不仅能预测结果,还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催化剂有效",是一种"灰箱"而非纯黑箱的结果(论文发表于今年 3 月的《美国化学会催化》期刊,马克斯·普朗克学会今年 4 月发布了配套报道)。巴斯夫自己还有一套"AI 反应器",能把实验的规划、执行、分析速度提高大约 20 倍,并与柏林工业大学有一条名为 BASLEARN 的机器学习/可解释 AI 催化剂研究线。政策层面,德国联邦教育与研究部(现联邦教育与研究部改制后的 BMFTR)去年启动了 Mat2Twin 计划和"材料重生"(MaterialVital)材料中心项目,明确把 AI/数字孪生方法定位为预测材料性质的工具——这属于资助层面的支持,而不是某个具体催化剂产品的交付承诺。
把这些放在一起看,今年发表在《德国应用化学》上的一篇综述把这个领域的核心问题说得很直白:生成式/机器学习模型能预测的东西,和实际能被合成、能被测量出来的东西之间存在一个持续存在的"复杂性鸿沟",还叠加着一个"可信度鸿沟"——AI 优化的目标是模式上的自洽,而不是经验意义上的真实,有时候会生成看起来合理但实际是错的结果,缺乏人类研究者面对一个不合常理的结果时会本能产生的那种怀疑。到 2026 年,行业内比较诚实的说法已经从"我们能不能测试这个候选材料"变成了"我们到底应该测试哪一个"——也就是说,现在的瓶颈是筛选和判断,而不是合成能力本身。综合上面所有案例,一个相对一致的结论是:计算预测和小范围的实验验证(单个化合物、实验室规模)推进得很快,但在任何一份可查证的信源里,都还没有找到 AI 设计的催化剂已经被替换进商业化工业生产线的案例——弗里茨·哈伯/巴斯夫和科学东京大学的工作,是目前最接近产业落地的例子,但描述的是"匹配或接近现有工业催化剂的性能",而不是"取代了某条正在运行的工业产线"。
半导体材料
PFAS 替代
绿色甲醇
先进聚合物
AI 设计催化剂
行业洞察
ChemAbout 连接全球化工买家与供应商。告诉我们你的需求,或上架你能供应的产品。
一块 AI 芯片不只是更大,而是要经历更多次光刻、刻蚀、清洗、抛光——每一次都要消耗纯度以万亿分之一计的光刻胶、CMP 研磨液、电子级 HF、硫酸和 PGMEA。一篇基于事实的解析:这条供应链为什么这么短、这么难换供应商、又为什么正在收紧。

2026 年 6 月 17 日,美国商务部与 SandboxAQ 签署了一份 5 亿美元 CHIPS 法案研发资助的正式协议,用基于物理原理的 AI 发现半导体制造所需的新型化学品,包括无 PFAS 的替代方案。
氟不是普通元素,而是调节分子性能的旋钮——同一个元素同时支撑着医药、农药、半导体与电池。本文从 C–F 键的性能杠杆讲起:氟为何主导现代药物设计、NF3/CF4/SF6 为何在芯片刻蚀中不可替代、从萤石到无水氟化氢这条被四个产业共用的产业链,以及为什么监管 PFAS(一个结构定义、而非毒性定义)不等于反对氟化学。关键事实均标注一手来源。非合规意见。